重庆讯(通讯员 单飞龙)渠江潮声为伴,山乡灯火为证,一条大路,在乡亲们的凝望里缓缓生长。

清晨六点,薄雾还裹着文坪村的田埂,双槐镇的老唐已经把一担青翠的青菜稳稳搁在摩托车后座,黝黑的袖口顺势擦去额角的汗珠。若是往常这个时辰动身,他得沿着弯弯曲曲的乡道颠簸二十多分钟,再转班车绕小沔、渡渠江,一路辗转赶到龙市早集。等菜摊支起来,菜叶早被日头和风耗去了精气神,蔫蔫地垂着。

他总爱望向远处的山坳,那里卧着一段渐渐成型的黑色路面。这句话,他在田埂上、在渡口边、在晚饭的桌边,默默念了四年:要是高速通了就好了。

这条路,便是由兵团建设者千里赴渝、倾力承建,现已进入收官阶段的双槐至钱塘高速公路。从G85双槐服务区枢纽起笔,穿过涞滩、龙市,跨滔滔渠江,傍着双龙湖,最后在钱塘三元枢纽接上兰海高速。二十九公里长的大道,双向四车道,五处互通像一颗颗扣子,串起沿线一个个场镇。这是合川北部乡亲盼了许多年的第一条高速。乡亲们记不住成套的工程参数,却熟稔这群远道而来的筑路人 ——他们是兵团十一师北新路桥建设者。这名字,是伴着江面上不绝的机器轰鸣、晒坝边扬起的尘土,一点点落在村民心里的。

从前行路的难,是刻在当地人日子里的滋味。

涞滩古镇开餐馆的李大姐,守着小店十余载,常常遇上慕名而来的游客。旁人问起涞滩离合川城区有多远,她只能苦笑一声:不过三十公里,兜兜转转,路上就要耗上一个多钟头。不少游客一听路途周折,转身便去往别处,一桩桩擦肩而过的生意,成了她心里长久的遗憾。

在这条路动工之前,涞滩、龙市一带,是合川北部高速网上空出来的一块空白。乡亲们进城、往主城去,总要多绕十几公里;渠江隔了两岸,走亲访友要么等候轮渡,要么盘旋在绵长的山路上。遇上家里老人急病,救护车赶路最怕堵在狭窄乡道;在外读书务工的晚辈,每一次返乡,漫长颠簸的路途,是家家户户都尝过的辛苦。

打通一条路,便是这片土地上最朴素、最沉甸甸的心愿。

而后的五年,山乡的晨昏里,村民的眼、耳、鼻,都在悄悄记下这群建设者的艰辛。

远远地,江面上传来钻机沉闷的轰鸣,有时是破晓,有时是深夜,田埂上歇凉的人都听得清楚。夏日正午日头最烈的时候,村民躲在屋檐下摇蒲扇,抬眼仍能看见渠江特大桥的墩柱旁,人影在晃。汗水浸透工装,在后背洇出大片盐渍,安全帽下的脸晒得通红黝黑;江风裹着水汽,雨天一身泥,晴天一身灰,刺鼻的沥青气息顺着风飘到附近院落,村民一闻便知,互通区又在摊铺路面。

兴渭村的老王站在晒谷坪上,看了一年又一年。起初,百余米宽的江面只有钢围堰,江水湍急、河床复杂,大伙都私下嘀咕,渠江这么宽,水下桩基不好打,这桥怕是十年八年都难成型。可这群操着西北口音的兵团人,像不怕熬一样。汛期要防江水暴涨,高温天要控浇筑温度,夜里常常亮着成片灯火,换班接续施工。村民夜里起夜,隔着田坝,还能望见大桥作业点的灯光,听见隐约的喊话声。他们不懂深水高墩、挂篮悬浇这些难题,只看得见:江底的桩一根根扎稳,墩柱一节节向上长,大块箱梁缓缓对接,一重重难关,都被他们啃了下来。

有人看见他们蹲在工地边上,围着一张图纸争的面红耳赤;有人看见连绵雨天,他们踩着烂泥往返各个工点;有人听见他们打电话,话语简短,是在和远方的家人报平安。乡亲们慢慢明白,这条路不是凭空长出来的,每一寸桥面、每一段路基,都耗着这群外乡人的力气与日夜。

一开始,乡亲们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,慢慢就跟着一起盼了。有人提着薄荷茶往工地送,有老人坐在路边,安安静静看一下午沥青摊铺。他们说不清“兵团十一师”“北新路桥”背后的分量,却认得印在安全帽、围挡上的名字,认得这伙肯吃苦、沉下心,一心要把大桥架到江对岸的外乡人。

如今工期渐近,通车的消息顺着田埂、穿过街巷,传到每一户人家耳中。收费站的房屋已经立起,路面收尾有条不紊,乡亲们闲来无事,总爱掰着手指头盘算往后的光景。

双槐的果农望着满山柑橘,心里盘算,待到果子成熟,清晨装车,不多时就能送到城里批发市场,赶上早市,卖价也能更好;钱塘跑货运的师傅满心期待,往后去主城不必再绕远路,上了高速一路顺畅,省下的时间,还能多跑一趟活;涞滩古镇的商户盼着八方游客循着高速而来,古镇的街巷,会比从前更加热闹;还有散落在各地谋生的年轻人,往后归家的路途不再漫长,奔赴家乡的脚步,会轻快许多。

一桩桩细碎又温热的期盼汇聚在一起,将要改写合川北部几代人的出行模样。等到全线贯通,几条高速交织成环,涞滩、龙市不通高速的历史就此画上句点,乡亲们出门就能踏上坦途。

老槐树下,几位老人摇着蒲扇,抽着旱烟闲谈。老唐说起心愿,眼里亮得像盛着星光:等通车那天,我一定要坐车走上渠江特大桥,好好看一看家门口这条大路,好好看一看兵团十一师、北新路桥建设者为咱们修成的桥。

路面还在细细打磨收尾,人心的期盼,早已奔赴前路。在合川北部乡亲眼里,这条双钱高速,从来不止是一条冰冷的柏油路。它连着田间沉甸甸的收成,载着古镇源源不断的烟火人气,缩短了游子归家的距离,也托举起一方乡土崭新的光景。

山风掠过渠江水面,拂过已经平整的沥青路面,也拂过建设者曾经沾满尘土的衣衫。这五年,他们远离故土,守着江滩山坳,在酷暑与风雨里攻坚,把天堑化作通途。村民听惯了工地的声响,看熟了忙碌的身影,记住了这两个名字:兵团十一师,北新路桥集团。

待到通车那日,欢迎你来合川北部,走一走这条路。走一走这条被山乡百姓看在眼里、记在心上,由兵团建设者跨越千里、倾心筑就的这条通往幸福的大道。